逆鳞.永生

闭会儿关哦,写个长的。如果下次再看到简介没有这句话了,就是我带着作品出关了。

鄙姓郑,单名悬,字邈彻,可称逆鳞。理科男,仙遥客,孤独患者,蕴藉文章,拙弄涂鸦。寄情中v、时之歌。以物喜,以己悲。文以载道,不为迎人。如有讽刺,纯属故意。

【龙言】一翎霜【拾】

*写在前面,各位想吃糖还是刀?

将夜深时剪亮一盏烛,夜幕比以往更低,色素沉淀似的笼在这座小屋上方。言和把烛盏推得更靠里些,以免被谁失手推翻。刚才乐正龙牙接到个电话就出去了——谁会想到这里还有信号覆盖呢。除了一半的染色体,这部手机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。月光把他的影子映在窗纸上,显得有些虚浮。从言和这个位置望去,他举着手机在檐廊上踱步,每经过一根庭柱就要逗留片刻,把头抵在柱子上,不知在想什么。如果此时去掉一切遮挡物,还能看见他正不停的用鞋来回蹭着地上的灰尘,口中呼出一团团白气,好像吸了几十根烟。每当对着手机讲完一段话,还要仰着脖子朝里面窥探一眼,如同一个老瓷匠张望自己的瓷有没有烧好。在通话的终末,他点头,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,拿手摸了摸喉结,小心翼翼的进了屋。眼见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,不用他再说什么,言和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。

龙牙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,那是言和的对面,悬在窗边的一方高台,言和的衣摆从边沿流下,尚且触不到地面。在高台上设有小桌,摆着一坛酒,两盏酒觞。龙牙出去接电话时觞中已经空了一半,等回来时却又被斟满,唯独言和面前滴酒不剩,好像表现主义上的两个极端。

他笑起来:“阿和,你不再倒一点?”

“已经喝了两杯了。等等,你不会又想……”

“别这样看我啊,我两袖青骨,怎有非分之想?”

言和又倒了一点进去,只是一点,好像是用叶子收集起来的。她举杯道:“当真?”

龙牙轻咳一声,指着窗外道:“我所指的这条河叫什么名字?”

言和侧首望去,只见龙牙手指处隐约露出破碎的光,在低矮草丛的掩蔽下层层叠叠铺开,它在入冬后流动日渐缓慢,不久就会结上冰层,然后再不流动,直到来年开春。

“白石溪。”

“好,我便对着白石溪发誓,我不会对你做出格之事。”龙牙这样证明清白,本来言和也信了,但她轻抿一口后,蓦地想起了什么,狐疑的盯着龙牙问:“你好像同我讲过,你曾在舞台剧上演过司马懿,而且自己要学习他?”

“呃……”

“我怎么记得司马懿也对着洛水发过这种誓呢……而且你所谓的不出格是什么!”

龙牙赶紧把身子往后仰,以免自己被她一掌打下高台。他尴尬地轻笑一声,说:“以后骗你怕是难度更大了。”

言和晃着酒觞,不无寂寞的看着暗金色的杯底,又看一眼龙牙,将酒一饮而尽。

“我不怕的。”她微笑起来,轻轻对他说。

片晌,她端正坐姿,因血液循环加速而带来的快感正在全身流窜。她解下发带,发丝便恢复自由,若不是见她此举,龙牙也不会发现她的头发又变长了。

“想不到叱咤风云的龙牙君也有被赶下王座的一天。”她调侃着说。

“咳咳,我也想不到,他们除了镰刀和铁锤,居然还有导弹。”轮到龙牙窘迫的时候,就好像回到了他小时候。笨嘴拙舌的,像个社交恐惧的小男孩。

言和把酒坛与酒杯都移到桌沿与墙壁的垂直交接处,以便自己可以伏在桌面上。她一边侧脸枕在小臂上,另一只手则高高抬起,去揉乱龙牙的碎发。被她抚摸着,他放下酒杯,问道:“那,言仙子,人间烟火是什么滋味?”

“就在此檐间。”她绛唇轻启,这样告诉他。

“是吗,”龙牙自嘲般地一笑,听上去像是一种叹息,从地壳下方传上来的那种,叹息。他说,“是吗。”

“阿和,我……”

“嗯,我明白的。不必每次都告诉我。但是,你要记得回来的路。”

言和没有等到第二天清晨,她在破晓之前醒来,身上盖了厚厚的毛毯,上面绣着繁花与鹤。这座屋子,再也找不见龙牙的身影,他坐过的位置上搁着一支白羽,不消说也知道是从哪里来的。她披上披风,推开了门,令她惊奇的是,鹤群竟一个不少的恭候在门外。以往的这个时候,它们都应该休息了。她想起了刚才做的梦——她正是因为这个不祥的梦,才出来探查雪情。鹤的反常与梦的不祥令她瞬间领会了造化所要表达的含义。她回过头,只见山顶松林中崩塌的雪线,正以摧枯拉朽之势,向着山腰狂暴袭来,须臾之间,就到了她的眼前。

检讨大会在大会堂举办,这里什么都可以举办,就是不召开国家大事。会议就前几天国都动乱事件展开反思与探索。学生们在政府帮忙重建教学楼的前提下答应认错。这也是社会各界人士都希望看到的,各大媒体会在同一时刻报导直播莘莘学子的悔过之心。龙牙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。警察们在提意见环节表示现在的学生戾气太重,出手打人真不应该,早就该煞煞他们的歪风邪气,最好严格加强学校管理。学生们说滚蛋的吧老子们是来求知识的不是来蹲监狱的,你们算哪根葱。会场内部的熵值在这种氛围下直线上升。国内的媒体纷纷关闭摄像机,国外的媒体纷纷涌上前,要看别国的热闹。龙牙站在台子的最前方,也不检讨,只是骂。一只皮鞋飞来,他屈身下蹲,鞋就拍在了身后一名同学的脸上。

“我们得快走,你已经上太多次电视了。”教导主任见势不妙立马带着龙牙跑了出去。事实证明他是明智的,事后大会堂的一号大厅半年内再也用不了了。这大概是龙牙人生的转折点,那次以后他的人生就开始顺风顺水,好运气就像在中东地区随便找地钻个孔就能迸出的石油,挡都挡不住。按照他的人生经验,一旦事情出现匪夷所思的转变,且都是朝着向自己有利的一方行进时,那它一定是个谎言或者圈套,但他还没有看出来那究竟是什么。

“乐正同学,你递交的审核已经通过了,请携带相关证件到接待处进行职称交授仪式。”

“天,老班长你听见没有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!”

“知道,但不清楚。”龙牙一边洗手一边对着门口说。知道也没什么用,等他坐上交椅,再慢慢了解不迟。

“这就是说,你正式跻身国都上流社会啦!本来国都就是全国中心,你再变成上流人士,你想啊,万一哪天国都的血不够输了,其他省就算把血库抽空也得给咱们先用,毕竟咱们是国都嘛;再比如说,你去中央做个广告,随便用别人的歌也不用付版权费,因为我们是中央嘛,他们告也告不赢……”

“等等等等,这是上流人士还是地痞流氓?”

“上流人士。”他的同学信誓旦旦地说。

徵羽摩柯陪乐正龙牙去事务所开完各种证明,又把各种证件复印了复印件,全部装进薄薄的手提箱里,其中不乏善意的伪造,比如乐正龙牙只会自由泳和蛙泳,但证件上标识着他是国家二级潜水员。不过也没人管这个,光靠扉页那几个吓死人的头衔就够他坐稳交椅了。走出事务所大门时正好错过一班公交车,他们只好折回事务所去看大厅中悬挂的彩电来打发时间,彩电里面循环播放着新闻,没几个人正眼瞧它。

龙牙的笑意顿时凝固了,然后像一个融化的雪人般连连后退,瘫坐在椅子上。徵羽摩柯还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,只顾自言自语的说:“我怎么不知道国都周围还有这一片地界,还能发雪崩?怎么以前没听说过……估计又是犯到了哪位权贵,这下好了,雪崩了就算被新闻播出来,恐怕也没人敢去了,牙哥你说呢,牙哥?”

他转头,看见龙牙在座位上无助的抱头颤抖,好像吸干了极浓的马钱子碱。

“你怎么了,喂!来个人帮帮忙,他食物中毒了!”

“那是……”他指着屏幕上播出的残破的小木屋,拼了命的要从哮喘的喉咙里发出声音:“她……”

“什么?什么啊?”

他从椅子上滑下来,又被徵羽摩柯和周围几个人一起扶回了椅子。但他已经变成了水银一样的物质,不由自主的往地上溜。他崩溃着嘶吼:“去开你的摩托!把我送到汽车站!!”

“哪个汽车站?”

“去开摩托车!!!”

“哦,哦,好好,这就去!”徵羽摩柯大脑被吓得一片空白,当年他家的猫犯狂犬病时他也是这么害怕。他抱起乐正龙牙的公文包,择路而逃奔向载龙牙来的摩托车。经龙牙这一吼,全大厅的人都围过来。但都不敢问出了什么事,龙牙抬头望着他们,只能看见一排排牙齿在上下咬合,好像咬在他的肉上,把肌腱撕扯开,拉出腱鞘,继而啃噬,继而吮吸。徵羽摩柯撞开人群,没等他来拉自己,龙牙直接从地上爬起来跨上摩托车。徵羽摩柯估计他也不会等自己,赶紧跟着上了车,屁股还没坐稳就已经冲出去了几十米。人们在扬尘中议论纷纷,都在感叹这小伙子如果不是个疯子说不定可以做上国家三把手的。

“牙哥、牙、乐正龙牙!慢点!一百一十迈了!”徵羽摩柯紧紧压住帽子,后悔地想还不如把摩托车给他让他自己来,以现在这个速度,往地狱比往汽车站更快到达。但几秒的功夫,乐正龙牙忽然刹了车,徵羽摩柯觉得时空都被扭曲,他的脸因惯性贴近乐正龙牙的脊骨,在速度减到五米每秒左右的时候,摩托车终于因承受不住太大的作用力而发生侧翻,两人都被甩了出去,徵羽摩柯相对轻些,只擦破了裤子,乐正龙牙则倒飞而出,直接撞到了护栏上,仆倒在地,血流如注。

“你疯了吗!”徵羽摩柯愤怒地跳起来指着他说。

龙牙什么也没说,只有血滴在路面上。

“那个,我是说……为什么,突然刹车那么猛……”

“对不起。”龙牙虚弱的说。

“你的头……”

“和这没关系,我只是累了。”

徵羽摩柯小心地凑上前给他处理伤口,虽然血流满面,但并没有伤到什么地方。是他手臂上划了一道大口,溅到脸上的。

“我们得回去了,不然要感染的。”

“我刹车……是因为,路面上,为什么,全是地刺……”

确实如他所言,地上全是警用地刺,摩托车在这条道路上寸步难行,但这是通往仙遥乡的唯一陆路,在水路还没解冻的情况下,它是通往仙遥乡唯一的路。

“这不是,上次那次……封锁交通,都没人管,忘了撤吧……”

龙牙费力地转头望着一望无际的宽广公路,上面每隔几米就设一排地刺,密密麻麻几百米,恍若一部灾难片里的末日公路。

“这个城市什么时候变成的这样啊。雪崩了不派消防去救援,也不查伤亡人数;摆了地刺又不派公安收回去,直接掐断交通……”

“你在这里土生土长的。难道一直没有发现吗……在我们出生以前,它就已经是这样了。”

直到他再也说不出话了,徵羽摩柯才上前把他搀起来,护栏已经被撞弯,这就说明它由钛合金制造完全是吹出来的。两人合力扶起摩托车,试了多次才打上火。徵羽摩柯低头检查火花塞,龙牙盯着仪表盘。他们都听见了嗒嗒的敲击声,但作为行家,可以清晰的分辨出声音不是出自梃杆,而是出自马蹄。

乐正龙牙不可置信的抬头望去,一个骑着马的人正向着自己缓缓而来。马蹄的每一步都精准的迈过地刺,它在有灵性的活物面前完全失效。

“是你?”乐正龙牙回想起自己在网页上看过的图片,图片中的人脸与面前的人开始重合。“你是反动派的那个将军?你还活着?”

来人披着厚实的斗篷,罩着巨大的兜帽,只露出脸的下半截,露出A形的疤痕。他走到龙牙面前,递给他一卷绷带。

“有件事我要澄清,我不是反动派。我只是看穿了谎言。”

龙牙咬住绷带的一角,在伤口上缠了箍紧的几层,几乎覆盖了半截胳膊。接着将头一拧,强硬地扯断绷带。正要把它还回去时,发现将军就立在身前,将马的缰绳按进他的手里。

“什么意思?”龙牙看着缰绳发怔。

“我怎么办?”徵羽摩柯大声问。

将军支起食指抵住唇的中央,像是噤声的动作。他似笑非笑地对龙牙说:“马是不怕地刺的。”

“且慢,在我走之前,能问个问题吗?”龙牙问。

“请。”

“您是怎么知道我来的。”

“心诚则灵。”

一道白光掠过龙牙心头。

“我得赶快走了,谢谢你们两个。我说真的。”

“借你的,记得还。”

龙牙踩住马镫翻身上马,未等他发号施令,马兀自向着公路的尽头奔去。徵羽摩柯紧着摩托前盖的螺丝,同时看着他远去。将军走到他旁边,似有所指地说:“真是雷厉风行。”

“是啊。他可欠我个大人情。”徵羽摩柯撇撇嘴。

“我读过你的文章,战斗性还挺不错的。”将军对他说。

“你真是反动派?阁下哪里人?”

“就那小子奔着去的地方。仙遥乡。”

“没听说过。”徵羽摩柯皱皱眉。作为一个全才,世界上有他不知道的地方实在算是一种挫败。

“你该听说的。”将军擦着手说,顺便递给徵羽摩柯一块手帕:“再聊聊?”

“都一样。”徵羽摩柯说,看着龙牙消失的隧道口,又不解的说:“真不知他要去找些什么。”

但是我明白,将军替他掸去肩角的灰尘,这么说。

那是你不懂的执着。

—终极待续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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