逆鳞.永生

闭会儿关哦,写个长的。如果下次再看到简介没有这句话了,就是我带着作品出关了。

鄙姓郑,单名悬,字邈彻,可称逆鳞。理科男,仙遥客,孤独患者,蕴藉文章,拙弄涂鸦。寄情中v、时之歌。以物喜,以己悲。文以载道,不为迎人。如有讽刺,纯属故意。

【龙言】一翎霜【捌】


乐正龙牙坐在言和屋子的床上如坐针毡,言和立在他的正对面,保持着相当的距离。刚才在坟墓前,他打定了主意要跟上来,于是有了现在的状况。如果他伫立不动或转身离开,就不会发生以后那么多的事。房间的布局现在是一个样,以后又是一个样,但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住。桌角有一只铜炉,白铜,炉面有梅枝图案镂空。因为是暖手用,所以不大,像化缘用的钵。由于隔得有些远,他不知道铜炉是否在燃烧。房间在言和开口之前如同没有声媒介质,故而一切都沉默,连燃烧也沉默。

“怎么会想起这首歌来?”在龙牙化作一滩液体之前,言和及时问出了这句话,但是乐正龙牙答不上来,毕竟他也不清楚其中的端倪。有的时候不是人主动去唱歌而是歌要人唱歌,就像不是东风吹开花瓣而是花自己要开。他老老实实地回答:“我说不清。”

言和沉吟片刻,道:“知道吗,我的师弟生前很喜欢这首歌。”语气俨然一个下定决心打开珍藏多年铁盒的孩子。

“你也喜欢?”龙牙问。

“我……我也说不清。”言和叹了一口气,“它确实让我想起许多事。”

“我妹妹也喜欢。她还想教我唱,我却热衷上树掏鸟蛋。后来我想学了,她又教不了了。”

“令妹现在怎样?”言和似乎陷入某种不祥的预感。她想起梦里小径上男人那悲戚的眼神,与乐正龙牙提起妹妹时的神情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
“小时候染了白喉,夭折了。”等到真正提起生死的时候,龙牙反而无动于衷了。棺椁与灵柩同他过早的接触,提前改造了他的心境。

“我的师弟是坠崖而死,”言和偏头看向镜子:“为了救一只鹤,后来两者都没回来。”

“老师傅呢,也是因为坠崖?”

“不,是因为雪崩。他已经很衰老了,没来得及御鹤而起。”言和走向镜子:“自古御鹤人就只有这两种归宿。”

“无人幸免?”乐正龙牙觉得这种频率只能出现在课本的例题中。

“有特例,比如,或许是我。”言和改变了行路方向,转而向他走来。龙牙微微向后欠身,以免她从袖子里猛地挈出一把刀来划破自己的主动脉。但她只停在了自己影子的前方。从初见开始,这个姑娘就很会找位置,这与其他生物存在共性,比如淡水鱼从不往海里游。他们两人像是分处卡尺两端,她不停地改变着游标的位置。自己前进一厘米,她一定会后退十毫米,精确得不像御鹤人,倒像个土木工程师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
“谢?……谢什么?”

“让我在忘记之前再次想起。”

“我只是歪打正着。”

“不是的。有的记忆别人不提自己就会忘记。一旦忘记就无法再找回来。”

“谈些别的吧。”龙牙觉得这个话题太伤感,对于一个低血糖的女子来说可能太过沉重。

“怎么想起来这儿?”

乐正龙牙本来想说“我说不清”,但这种说法之前用过一次,现在再用略显欠揍,遂临时编了个万用的理由:“避暑。”

“确是个避暑的好地。”言和表示赞同。

“我还是回去吧。学校还有些工作没做完。”在又一个选择的路口,他选择了退缩。

言和盯着他不置可否。

“我走下去吗?”龙牙怀着一丝希冀,他可不想再走十二小时。

“鹤送你下去。”言和说。

余下的是一段长久的寂静,仿佛永不沸腾的冰水。

乐正龙牙从寂静中回过神来,蚂蚱已经不见了。他指认不出哪一处草丛是案发地点。好像是一场话剧,蚂蚱、袖手,包括他自己全都是场景布局,等到幕间休息时,这些布局的道具就要被原封不动的卸走,如同被抹去的历史。

既然如此,自己也该回去了,还应该向她道个歉,毕竟自己是头一次入侵到这种层次的领域。他走回屋前正欲叩门,瞥见地上有晃动的影子,只以为是有鹤在飞,等被大网罩住时就不那么想了。他大呼救命,分出双手去拨弄缚住自己的网,却被言和抢先一步摁住了双手。跨公斤级的挑战总要做些不公平的准备。

“阿和……”

“现在知道错了?哼,太晚了!”言和完全不给他机会,揭开网眼的一角,直接将双手从他的领口抻了进去。她的手冰凉,像严冬的竹节,让龙牙不自主的颤栗。早在他反抗之前,言和就抢先将他双手反剪压在了膝下,所以他要么脱臼,要么任她左右。但他觉得不该这样,总得有所表示,便大喊:“我当时可没那么心急!”

“你、你还好意思提!”言和急忙一掐,想让他收声:“色魔!”

这姑娘下手够阴。自己再不济也只是轻轻的来回蠕动,她倒好,像要把自己置于死地一般地蹂躏。这是人的皮肤,不是搓衣板,何况感觉也不尽相同。言和虽没多少货,但好歹能撑起衣服线条;自己胸肌有大半年没练,如今就是一团死肉,亏她捏得有滋有味——言和不过是想以直报怨罢了。

“鹤来了——”他急中生智吼了一嗓,倒是挺受用,言和报复的手很明显的凝滞了一下。乐正龙牙又擅长见缝插针,抓住机会就想撑起身子。言和虽然轻,但也有质量,相对速度一大就显得更沉。她立马回过神来,想把他再按下去,如此乐正龙牙就像一只跳蝻,仅向前扑了一小段距离。

言和的手抽了出来,却没有再进攻的打算。只是长久地趴在他身上轻轻的喘息。乐正龙牙感觉不大好,因为他下面没人垫着,只有凉凉的木板——已经被他捂热了也说不定。从这个角度,一仰头就能看见夕晖残照。天空有些浑浊,令他想起国都高锰酸钾般发紫的天光,这不是个好印象。

言和好像在哭,听得懂的人知道她是在笑。住在凄神寒骨的地方久了,笑声也会发凉。可能起名时就考虑到了现在的寒凉,才寄愿言辞尽量温和起来。她笑得不疾不徐,能听出不是为笑而笑,大概是觉得还不够,又赌气似的敲打龙牙的头。他也不躲。这种任人宰割的样子终于激起了她的母性同情心,便稍稍的放缓了力度。

“嗳,龙牙君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在这呆多久?”

“明早便走。这次来本就是偷闲。”

“不是为了躲着我,像第二次见面那样?”

“第二次?哪一次?”

“就是……”言和也要想一会儿,在回忆的同时不忘伸出食指去戳正被压在身下的龙牙的左腮。“唔,你借口学校有工作那次。”

“是吗,我怎么不记得?”实际上他记得一清二楚,只是不敢告诉她那次自己的确是为了逃避她。

“这次是真有事啊。回去收拾收拾东西,准备论文,等都妥当了,就有更多时间来见你了。”

当然他还瞒下了一些东西不敢告诉言和,比如国都即将进入狂欢状态,每个医院的院长都在居心叵测的扩张床位。他来的时候城中已经刷满了用实际行动维护国家长治久安的标语,但人们都想拿实际行动做点背道而驰的事。一般情况下,一旦国家的长治久安需要靠标语维持的时候,离天下大乱也就不远了。

“那你可记得回来。回来给你做鲈鱼汤。”言和对此心照不宣。

夜,灯半昏时,月半明时,袖手正埋头梳理羽毛,听得有人叫它,便伸长颈子四下打探,远远看见龙牙蹲在篱笆的一角冲它招手,示意它过去,好像一个偷鸡贼。他弓着腰向它挪动,一边张望言和的寝室,一边压低声音对他说:“来来,老兄,跟你商量点事儿。”

袖手正欲啼叫表示同意,却被他眼疾手快的钳住了喙:“别出声,我说你听。”

袖手屈伸几下长颈作为点头,龙牙见它连点头都已经学会,就知道离成仙不远了。他继续压低声音说:“要是明天走,她肯定得送我,得多难受。要是我现在就走,明天她一醒,见不到我,就不相思。我跟公共汽车司机都说好了,让他等等我,你现在送我下去行不行?”

袖手把头埋低,像是饮水的长颈鹿。它背上没有鞍,但载人还是手到擒来。乐正龙牙大喜过望,没想到鹤比人好说话,当下攀上它的背,握紧鹤绳,悄悄对它说:“没白疼你”,之后便灌了一肚子风,乖乖闭上了嘴。鹤比飞机唯一的不足就是没有起飞通知。它载着他飞过长桥,降落在有温泉旅舍的山坡上。旅舍依旧凋敝,说明店主人没有归来,也说明他永远不会归来。龙牙翻下袖手的背,把鹤绳重新系好,继而袖手长鸣一声,冲天而去。在没有路灯的山路上,冽冽的月光浇在它的身上,凝成崭新的霜纹从扬起的翅羽间抖落,好像下一秒就会自燃,因为乐正龙牙怎么看怎么像白磷。他没有目送袖手的闲暇,因为确实有个司机在等他,逾期不至要另外加钱。他虽然不是低保户,却也知道钱不是坏东西,于是快马加鞭地奔着车站而去。

袖手在风移影动的竹叶间看见了言和,自知事情败露,落在她身边时认错般的拿自己的丹顶去蹭她的手。言和披了一件斗篷,略微敞开的怀里拥着一盏纸油灯,因为热对流,襟上的毳毛都朝里侧倒伏。她轻敲了一下袖手的脑袋,佯嗔道:“你就向着他。”另一只手却从腰囊中取出常备的笋干,填进了它的喙中。

霜降后七日,宜天下大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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